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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失格 Ⅱ小丑

1

  人天生就恐惧黑暗,恐惧比自己强有力的力量,恐惧自己无法控制的局面。人的一生,会恐惧很多很多东西。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,人们习惯穿越黑暗,最终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定神方式。孩子们恐惧各种各样的东西,是因为他们是在太过弱小;而成年则各人都有各人恐惧的东西;尽管每个人的弱点都不一样,但是,应该没有比“死亡”更能够让人们信服的“恐惧”了。

  “希望能在仲夏夜带给你欢乐,希望你不变得勇敢,不再恐惧,祝福你,你的人生一定会充满希望。”这是仲夏夜马戏团小丑组的固定台词。

 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,真齐不会想呆在仲夏夜。这里没有他的梦,却有着深深的恐惧伴随着走过每一个充满欢笑的夜晚。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,只能用笑声伪装自己,只能用面具掩藏自己,只能用抛球游戏来迷惑自己,只能用忙碌驱走恐惧。

  

  2

  盛大的仲夏夜嘉年华正在如火如荼地举行着,尽管场地在偏远的市郊,到场的车辆也把整片空地填了个满。热闹的人群,夜空中盛开的绚丽的烟火,烤肉和黑咖啡传来的香气,可爱迷人的小演员,星星造型的街灯,还有那美妙的城镇音乐,在这个夏天的尾巴上演着童话般美妙的梦。

  六点三十,作为一个小丑,真齐理应紧张地在后台准备着。外面的世界一切都这么梦幻,而真齐此刻身处的临时训练营,却是那么的漆黑冰冷。

  “小丑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,它本身就没什么技术含量。随便来一个年轻人,都能接手我的位置,你懂吗?亲爱的。”

  他的脸上被白色的妆用油漆盖得看不出纹理,鼻子顶着一个突兀的毛绒红球,眼睛的周围涂着一圈黑,仿佛被揍过一样,而嘴巴被过于鲜红的唇膏占领,就连那一个僵硬的微笑的表情,都好像不过是工作需要贴到脸上的。

  小丑的衣服十分鲜艳,此刻他却直接坐到了满是尘土的豹猫笼子旁边。他从来不介意他的衣服在上台之前被弄脏。他不是主持人,也不是驯兽师,根本就没有人会注意他,谁管他的衣服是不是脏了呢,谁管他的手是不是裂开了呢,谁管他是不是真的在笑呢。

  笼子里强壮俊美的豹猫似乎很不满他的到来,它抖着头,在仅有的活动空间里转了两个圈,露出一副很不耐烦的表情瞪着真齐,好像这时只要打开笼子,它就一定会用它锋利的爪牙把真齐撕碎似的。这只豹猫是马戏团高价入手的当红宝贝,它从出生就离开了妈妈,加入马戏团接受训练,它受过的鞭打绝对要被真齐活到现在受到的欺负都多。尽管它听不懂,真齐却对它情有独钟,把它当做自己唯一的好友,把内心的所有想法都告诉它。

  “今年是第六年了吧。”他说。

  “我还是一个不知名的小丑,你却成了团里的大明星了呢。

  你刚进来的时候,还是一只小猫咪啊。那么小的一团,缩在角落里。有一天我半夜睡不着,就来训练营看,结果别的动物大都入睡了。你那绿莹莹的眼睛却瞪得老大,怯弱地看着我。

  那时候我就觉得,你真像我呢。

  没想到,你比我想的勇敢多了。”

  外面传来催促准备上台的声音。真齐拍拍灰站了起来,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只豹猫。

  “再见了小家伙,我可能就要离开了。”

  

  随着暖场音乐的响起,人们开始欢呼起来。台下座无虚席,不少年轻人带着荧光棒和口哨,小孩子们一个个都仰高了头,生怕错过那么一点点。每年一度的庆典,高潮就在今夜。

  马戏团训练着许多鸟,狗和猴子,它们都是非常聪明的动物,在开场部分就已经把人们的热情带动了起来。节目一个一个完成,似乎一切都那么美好,似乎整个夜晚都被人们的掌声唤醒,所有的烟火又回应着这些欢乐。

  后半场就是把人们最期待的大型猛兽训练节目了。这些动物有大象,狮子,老虎等等,当然也包括了真齐最喜欢的豹猫小茜。

  中场的过度时间就是小丑的节目了。他是众多小丑中的一员,负责表演抛球和跳滑稽舞的。他一如既往地表演着这些他熟悉的节目,他的笑脸又大又甜,僵硬的动作却让他这个人变得更加滑稽。节目很顺利地结束,他似乎释然了——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一次表演了。

  台下的掌声依旧,仿佛是沾了充满的猴子们的光,他的笑容也得到了许许多多笑脸的回应。

  “让着一切都在欢笑中结束吧”他这样想着。

  “希望能在仲夏夜带给你欢乐,希望你不变得勇敢,不再恐惧,祝福你,你的人生一定会充满希望。”

  然而他却无法这样祝福即将离开的自己。

  他是一个懦夫,一个哪儿都去不了,不想被人爱也不知道怎么爱别人的懦夫。他惧怕黑暗,他惧怕死亡,他惧怕一切比他强大的力量。

 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变勇敢——他又没有遇见过公主,更加不可能是骑士。

  就这样苟且偷生吧,没有比这更适合他的生活了。

  

  3

  豹猫的表演被放在了倒数第二。和魔术师配合演出。

  小茜是一只充满活力的雌性豹猫,她的眼睛直直地瞪着魔术师手上悬浮的火圈,被金黄的毛发覆盖的前掌摩挲着,好像成功对它来说只是小菜一碟。

  不足一眨眼的功夫,它就越过去了,身上的毛发在火圈的照耀下金黄生辉,她同时发出一声气势十足的怒吼,它的后脚稳健的落地。

  然后,它却没有停下来跑回驯兽师的身边。

  它的双眼发着绿莹莹的光,从蓄满了力量的姿态跑下了舞台。

  整个个仲夏夜都失控了!

  所有的游客都吓得四处逃散,台上的演员被吓得怔住了好几秒。驯兽师大叫着追了出去,所有乐章都被打乱了!

  接着,豹猫小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后方的森立逃去,瞬间就没了影踪。

  目睹了一切的真齐一边惊恐地叫着“小茜!”一边跟着驯兽师追进了树林。

  

  然而一闯进了森林,小茜的踪迹就完全看不到了。周围是漆黑一片,而两人十分不幸地迷路了。

  

  

  “它要会到哪儿去呢。”驯兽师似乎有点失落,他靠着树木坐了下来,喝了一口随身带的小酒。

  “不知道。但是我想,小茜她一定能过得很好的。她那么的勇敢,聪明。她的所有伤痛都没有削弱她的意志,即使从小生活在马戏团却依旧像野外的豹猫一样,充满着自然的魅力。”他似乎有点沉醉了。

  驯兽师有些奇怪地转过头来看他:“小茜逃跑了,你不难过吗?马戏团花了那么多精力去培养它,多么可惜啊!”

  “为什么要难过?”真齐反驳。“我跟你一起追她,不是想要把她捉起来,只是想看它最后一眼。”他的眼眶一点红了。

  驯兽师不知道个中缘由,他很不解,却从真齐的眼中看出他对这只豹猫的感情,也看出了他的悲伤。他把手搭在了真齐的肩膀上。

  真齐深呼吸了一口气,接着说了起来。“我十七岁的时候,第二次参加升学考试落榜。我在想,像我这样毫无用处的人,继续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呢?于是,我来到了仲夏夜。”

  是的,他就这么脱节地继续说着。而驯兽师也没有打断他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
  “从我懂事起来,我就不是一个怎么出色的人。我在学校,是出了名好欺负的小矮子。背着重重的书包,带着眼镜,不喜欢和别人说话,更加不想和老师有任何的交往。我的作业本被写上各种诅咒,黑板上画着恶搞我的图像,当我走进课室时他们就哈哈大笑。

  我初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长得很文静的女孩,她和他们联合捉弄我,装出一副就要对我告白的样子,把我带到了天台,然后说闭上眼吧。

 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黑暗都充满了甜蜜。她是要吻我吗?像我这样的人,也能得到天使的眷顾吗?

  然后,我就被人用力地推了一把。我摔倒了天台的角上,然后翻了下去,把右手摔骨折了。

  相比这些疼痛,令我更加绝望的是,她告诉我,她是不会喜欢一个懦夫的。”

 

  是的,即使这样,他还是不敢反抗。

  

  “他们所有人都讨厌胆小鬼,讨厌爱哭鬼,讨厌懦夫。讨厌作为男孩子却比女孩子还要脆弱的我。

  他们期望着我做出任何一点点反抗,然而我没有。我害怕他们会报复,害怕他们把我告到老师那里,害怕我的爸妈责备我,害怕我心爱的女孩子觉得我不是一个好孩子。

  于是,我漠视所有的欺凌和侮辱,我对所有的事情都怀着小心翼翼的态度。我惧怕黑暗,惧怕没有人的街道,惧怕别人,更加惧怕我自己。

  我怎么知道我这个身体里隐藏着什么力量呢?他会不会把事情搞砸?他要是得罪别人的话我可要遭殃了啊!

  我哪儿都去不了。这里的一切事情我都无法面对,无法处理。我知道我的无能,也害怕我的无能。我知道我的懦弱会毁了我自己,却又害怕反抗懦弱的话会不会被更强大的,未知的力量折磨死。

  

  我的人生一片黑暗,了无希望。这个世界不欢迎胆小鬼。我对我一切都感到绝望,我的所有道路都是漆黑一片的绝望的迷茫的,我的彷徨陪伴我渡过了我所有不知所措的日子。

  但是我又没有足够的胆量去自杀。还有什么比死亡还要让人恐惧的东西呢?

  世界的尽头是什么?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,我怎么知道它不会是一口冒着热气的油锅,一瞬间就能把人炸得皮开肉破?我怎么知道它有没有锋利的牙齿,我把的内脏从身体里扯出?我又怎么知道,死后的我是会被焚烧,还是分成许许多多的小肉块,最后被老鹰吃掉?

  我惧怕死亡,惧怕我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一点痕迹都被抹去。我要怎么证明我曾经来过?我惧怕死亡,即使人生是如此的绝望。

  死亡一定是一件比活着还要难受的事情,你看,我活着就已经这么难受了。

  

  我的家人希望我去参军。他们的脑子里是进了水吗?到了军队里可是意味着时刻接受死亡啊!于是我偷偷地来到了这个马戏团。我想要在脸上画只有一个表情的油彩,我只要欢笑就可以了,我的工作和笑声一定能减轻我对人生的恐惧。

  但是我显然错了。我进入驯兽营打扫,所有的动物都瞪着我,就像要吃了我一样。那些狮子只要一个爪子就能把我置于死地,那些猴子能把我耍的直转圈。这些动物都无比的勇猛,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强者。

  

  所以,当我遇见了豹猫小茜。它的眼睛诉说着跟我一样的恐惧。它的毛直直地竖起来,做好了作战的姿势,它的周围关着许许多多她没见过的巨型猛兽。她的心情一定跟我一样。”

  说到这里,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。他摇了摇头。

  “但是我想错了。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跟我一样懦弱的人,连动物都没有。它们的本能让它们去争取自由,让它们勇敢,无论过程多么的辛苦了,它们最终都会找到幸福。而这个世界的所有苦难,都是属于弱者的,属于我们这些恐惧力量的人的。”

  

  这是被从小就被说是患有自闭症的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。

  也许驯兽师不会听得懂吧。

  驯兽师和这种小丑完全不同,他们可是比猛兽还要勇敢而强大的人啊。

  

  4

  这个夜晚最终还是等来了天明,小丑脱下了鲜艳的工作服,离开了这个为欢乐而存在的地方,他已经不再是小丑了。

  他找一份世间最平常的工作——餐厅的侍应生。

  如果问人为什么活着,我想大概就是为了寻找自己。而这个目的,真齐将永远也达不到。如果说人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就是自由,那么他到死那一天都得不到自由。如果人与生俱来的权利就是选择,那么他早就把他最基本的做人的权利丢弃了。

  他没有自己的喜欢事物,没有自己喜欢的工作,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怎么样的,他对活着思考过很多却从来不清楚自己为何活着,要寻找的那个自己又在何方。他对什么多无所谓,对什么都没有要求,他任由生活和命运的蹂躏却不想去反抗。

  

  六岁那年,他被父亲送去了看心理医生。

  心理医生给了他一张白纸,让他画出自己最喜欢的东西。然后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心理治疗的大房间了。

  他捉着笔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在秒针的转动声中度过了煎熬的半个小时。

  当心理医生回来的时候,她看见了一张白纸。因此,她认为真齐有自闭症,他本能地不愿意和外人交流。从这以后,他就被打上了自闭症学生的称号。

  家人把他送去看医生,是因为班上的老师说他实在太难相处了,他不但不尊重师长,也不交朋友,老师觉得他有心理疾病。然而心理医生的治疗不但没有减轻他的病情,反而加重了他怯懦的心理。

  他开始躲避所以人,他讨厌心理医生,他讨厌和别人不一样,讨厌别人奇怪的目光,他希望有一个独处的空间。然而当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。

  他开始害怕自己。

  没有比找不到自己让人更加恐惧的东西了。

  就像在一个黑漆漆的空间里,用力地喊着自己的名字,却听不到一丝声音。无论他在这个空间里做什么事情,他都无法感知到,更加得不到回应。

  他觉得自己的心一定是空的。就像绿野仙踪里那个寻找自己的心的小伙伴一样。但是他即使没了心,仍然自己的理想,知道如何传达,如何交流,如何和这个世界和平相处。他丢失的心脏不过是外在的器官而已。

  而真齐的心,是一开始就不存在了。所以他除了恐惧之外感受不到人生的任何希望。所有的交流都是徒劳的,他与这个世界就像是二维关系一样,互不相干。他永远被遗忘在一个黑漆漆地大房间内,这个大房间里没有任何人。也没有他自己。

  

  打工大概半个月了,这时已经不联系好久的家里居然找到了他。让他赶紧回家一趟,他的祖母快要不行了。

  他当天就买好了火车票,带着自己的所有行李回去了。这一趟火车,需要三天才能到达。他坐在车窗边,看着外面飞逝的风景,从森林变成草原,又变成了空无一人的戈壁,经过城市,也经过农村。他开始回忆曾经和祖母一起度过的日子。

  

  “齐儿,快过来吧~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麦芽糖苹果点心。”记忆中的祖母总是那么慈祥,手里经过端着各种糕点。她不紧不慢地扬了扬围裙,坐到一旁,眯着眼睛看小真齐吃苹果。

  真齐狠狠地咬了一口,然后挤出一个大大的微笑,对着祖母说:“祖母做的点心最好吃了,我最喜欢祖母了!”

  祖母满是褶子的老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脑袋,轻轻地轻轻地摸着。阳光从窗户透了进来,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。

  

  然而小真齐心理都却没有那么喜欢祖母,他只是知道他这样做祖母会很开心,然后他就不会受到责罚。他惧怕祖母那只满是褶子的手,觉得它又干又脏,每次祖母的手来回地在他的脑袋上抚摸,他都紧张得冒汗。他讨厌别人接触他,但是如果拒绝了祖母的话,一点会换来更可怕的改变。他讨厌改变,一切都这样下去就好了。千万不要让生活出任何差错。

  祖母的脸又出现了再他的脑海里,那段相对平和的,慢悠悠的时光,是他童年最美好的回忆。他在祖母的小农场里,每天在田野间独自玩耍,不需要和任何人交流。他可以随时躲到人们无法找到的地方,可以放空自己好几个小时。只要在祖母面前表现得乖一点,他仍然是大家口中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子,仿佛他和其他小孩没有任何区别。

  那是他人生中最不压抑的日子。他感谢祖母的馈赠。

  

  而现在的他,又一次回到了祖母的小农场。 这里还是那么的偏僻荒芜,周围只有零星的几户邻居。而祖母的家里已经挤满了亲戚。

  他推开木屋的小门,木门的钉子发出了生锈的声音。床边的大家都往这边看了过来。而躺在床上已经失明的祖母握住了旁边人的手,用沙哑的声音问到:是不是小齐回来了啊。

  真齐赶紧卸下了行李,来到祖母的枕边。回应道:“奶奶,是我,是我。”

  “小齐啊。你回来就好了,回来就好......”她看上去苍老了不少,瘦得不像话,那张慈祥的笑脸也再也没法挂上去。她的手就像是一只骷髅手,紧紧地握着真齐的手。

  而此刻的真齐恶心得想要逃跑。他的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即将入土的恩人,她的手紧紧地禁锢着他,就像想要把他也带入土一样。

  “奶奶,奶奶。我爱你。”他似乎带着哭腔,却不带感情。

  “奶奶知道,奶奶也爱你。”她的呼吸逐渐微弱,最终她那只老枯的手,松开了她最喜爱的孙子。

  气氛顿时变得悲伤起来,有人在小声的哭泣,接着大家都被带动得哭了起来。

  只有真齐一人,跪在祖母的床前,无助地看着床上已经失去了生命的祖母,哭不出来。

  

  5

  祖母后事在几天之后办妥了,亲戚也开始陆续离开。

  而真齐却舍不得离开这个曾经让他放松的地方,他坚持地住下来替祖母打理农场。

  “真齐真的是个好孩子啊,他一定十分伤心吧。”

  大家都这么议论着。然而真齐只是乐得住在这个偏僻的无需与其他人交往的地方而已。

 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,真齐也适应了这个农村的生活。

  他把祖母生前的小保姆辞退了,所有活儿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。他每天都忙得没有多余得时间去思考别的事情。觉得此刻的自己真是充实满足。他不必做出过多的选择,他只要像机械一样,每天重复一样的工作就可以了。

  祖母的死,似乎给了已经成年的他一个绝美的,躲避这个世界的借口。

  

  

  他以后的人生会变成怎样呢,会不会总有一天学会勇敢呢。

  还是说他会继续现在这个样子,慢慢变成一个懦弱的老人呢。

  一个对人生充满着恐惧的懦者,害怕一切的改变,害怕所以人也包括自己。

  不敢对自己做出选择,不敢对人生负责,不敢寻找自己,不敢做梦的人。

  他会结婚娶妻,也会生子,也会成为一个别人眼中的普通人。他一点会学会伪装,而且伪装得越来越好。他把最深的恐惧藏在心底,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事情都感到绝望。不会真心地相信别人,也不相信自己。

  无论他的职业是什么,他都是一个小丑。

  一个脸上被白色的妆用油漆盖得看不出纹理,鼻子顶着一个突兀的毛绒红球,眼睛的周围涂着一圈黑,仿佛被揍过一样,而嘴巴被过于鲜红的唇膏占领,就连那一个僵硬的微笑的表情,都好像不过是工作需要贴到脸上的小丑。

  他从充当其他人的小丑,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,为自己表演的小丑。

  这个世界没有他的梦,却有着深深的恐惧伴随着走过每一个充满欢笑的夜晚。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,只能用笑声伪装自己,只能用面具掩藏自己,只能用抛球游戏来迷惑自己,只能用忙碌驱走恐惧。

  对于他来说,生活的一切都毫无选择,他只能随波逐流,他的人生了无希望,他是一个只有躯壳的小丑。

  对于他来说,人最大的恐惧,不是枯燥的岁月带来的死亡,而是害怕自己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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